晚上九点,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餐桌上。那天其实没出什么大事。早上咖啡洒在袖口,午饭点的面坨了,回家路上碰见邻居,对方问了句最近怎么样,我照例说挺好。等进了门,屋里没开灯,手机屏幕却隔几秒亮一下。我看见朋友问周末有空吗,手指悬在键盘上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了。
以往遇上这种时候,我总会先把自己盘问一遍。是不是太懒,是不是把小事想得太重,是不是应该出去走走。越想越觉得,连累都该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。我打开冰箱,里面剩半碗米饭和两棵青菜。菜叶边缘有些蔫了,我摘掉发黄的部分,连同米饭一起煮粥。锅还没开,楼上有人拖椅子,管道里响起一阵水声。听着别人家洗碗的动静,我才想起来,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坐下来吃一顿热饭。
粥煮得有点稀,盐也放多了。我往碗里添了点热水,捧着吃完,没开电视。吃到一半,忽然想起那条消息。发消息的朋友曾经有一阵也总是回得慢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隔了一天才说,最近每天到家只想躺一会儿。我当时回了句,那你躺,等你有精神了再说。后来我们照常约饭,谁也没有提起那条迟到的回复。
我重新拿起手机,给朋友回了一句,今天有点累,周末的事明天再聊吧。对面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张照片,是他买的橘子,有一只长得像葫芦。他说好,顺便让我看看这橘子有多丑。我笑了一下,把手机放到厨房充电,去洗那只锅。水有点烫,锅底结了一圈薄薄的米浆,泡一会儿,拿木铲就刮掉了。
那晚我十点半上床,比平常早了一个钟头。窗帘没有拉严,街对面便利店的灯从缝里透进来,在地板上留了一道窄窄的光。我看着它,想起早上弄脏的袖口还没洗,明天得换一件衣服。想到这里就够了。我翻了个身,枕头另一面凉凉的,没过多久就睡着了。